近日，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网站的一条处罚信息，再次揭开“抵账酒”乱象的冰山一角。
罚单显示，2022年12月15日，北京某餐饮有限公司从个人手中收购一批白酒，对方用这批白酒进行顶账，回收金额没有单价，回收金额总计1.8万元。收购的白酒涉及剑南春、天之蓝、梦之蓝、五粮液、贵州茅台、国窖1573、泸州老窖等多个品牌。经查，这批“顶账酒”存在侵犯上述白酒公司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的行为。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该餐饮公司处以罚款48210元，并没收非法财物9.642万元。
据梳理，这类用来顶账的白酒大多是冒用名酒商标的产品，即“假酒”。近日，贵州钓鱼台国宾酒业有限公司、贵州国台酒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纷纷发布声明，称在多个电商平台发现假冒其注册商标的酒品，相关产品均为假酒。
值得注意的是，记者搜索发现，目前在电商平台上，还有商家公开表示可以定制“顶账酒”。“企业顶账酒批发团购可用工程款抵账”，某酒水产品的销售链接如是介绍。这类定制酒大多具有“傍名牌”“模仿包装”等打擦边球的特征。
有行业人士指出，白酒属于商标侵权行为多发的商品，由于普通消费者辨识力不高，对于白酒行业来说，知识产权的保护工作任重而道远，还需厂家、商家、管理部门以及消费者等多方共同发力。
名优酒商标侵权行为多发
“买椟还珠”是家喻户晓的故事，从商业角度来说，商人用漂亮的盒子成功使宝珠身价陡增。这种靠包装赚取高额溢价的思路，也被世人不断模仿。
据悉，“顶账酒”大多在年底等节点走俏。当甲方无法向乙方付清钱款时，一些“抵账房、抵账车、抵账酒”就此出现。相比房、车的明码标价，市场上的白酒种类繁多，品质良莠不齐，难以准确评估，这中间便有了一定的操作空间。
一般来说，这类酒的特点非常明显，那就是“包装高档，价格高昂，品牌高级”。通过给酒贴上高大上的品牌，取一个具有良好寓意的名称，再以精致奢华的外包装抬高身价，很容易给人以“名贵”的印象。债权人利益因此受损的事件多有发生。
“俗话说，抵账无好酒，看起来高端的抵账酒实际上只是样子货，表面看着都属于名酒集团旗下产品，扫码价都是1888、2999，实际装的都是几十块钱的劣酒。”一位行业人士如是评价。
信息的不对称导致“顶账酒”的价格普遍远高于商品的实际价值。在利益的诱惑下，市场由此产生了一条产业链。记者从行业获悉，部分酒企推出了“顶账酒”的贴牌、定制业务，专门做抵账的酒类产品批发业务。
记者在某电商平台以“抵账酒”为关键词搜索发现，相关产品不在少数，涉及的酒品包括酱香型、清香型，价格在1000元到3000元之间。其中，多个商品链接的源头工厂显示为贵州醉康酿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醉康酿酒”）。
记者注意到，醉康酿酒销售的部分产品存在有意模仿名酒外包装的嫌疑。例如，一个名为“茅台镇酱香型企业顶账酒批发团购酱香创意酒贴牌定制”的商品链接中，展示的产品图片与茅台某款酒产品的包装样式高度相似。
在法律从业人士看来，上述行为涉嫌侵犯名优酒的知识产权。据了解，商品包装上的文字字体、包装的整体风格、样式也有可能会引起侵权纠纷。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与他人有一定影响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等相同或者近似的标识，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否则构成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
中国裁判文书网信息显示，上文提及的醉康酿酒曾因侵犯贵州茅台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被起诉。2019年，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下发的一份执行裁定书显示，根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黔03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书，该法院受理贵州茅台酒股份有限公司申请执行贵州醉康酒业股份有限公司（醉康酿酒原公司名称）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因被执行人醉康酒业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醉康酒业银行存款25万元。
名优酒知识产权保卫战打响
对于“抵账酒”等行业乱象，从酒企到监管部门，近来均进行了针对性的整顿和清理。
6月14日，贵州钓鱼台国宾酒业有限公司发布声明，称在多个电商平台发现假冒“钓鱼台”注册商标的“钓鱼台御液臻品国宾酒”“钓鱼台御液国宾酒”，对此公司已经开始维权。
钓鱼台酒在声明中表示，公司从未出品过“钓鱼台御液臻品国宾酒”“钓鱼台御液国宾酒”，目前市场中出现的相关产品均为假酒；钓鱼台酒同时提醒消费者选择官方渠道购买产品，避免合法权益受到侵害。
近来对此类侵权行为进行公开回应的酒企不止一家。记者注意到，5月26日，国台酒业也曾发布声明称，近期在“抖音”“快手”等电商平台出现假冒“国台”注册商标的“国台佳酿”“国台珍酿”“国台十年陈酿”产品，上述商品非国台酒业生产。
酒企官方出手“打假”，效果很快显现。截至目前，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发现，上述三款假冒国台酒已经搜索不到。但“钓鱼台御液臻品国宾酒”目前部分电商平台上仍有个别商家再售。记者扫码发现，“钓鱼台御液臻品国宾酒”的全国统一零售价为1399元/瓶，但目前部分电商个体店的售卖为220元左右。平台信息显示，该款产品近30天内已降价41%。
打击白酒知识产权侵权行为，近来被监管部门列入白酒行业整治专项行动。今年4月，在贵州省贵阳市举行的“贵阳市2023年知识产权宣传周侵权假冒酒类产品集中销毁”现场，包括侵权仿冒茅台1935等酱香系列酒在内的假冒产品被集中销毁。
在中国酱香白酒核心产区贵州仁怀市，近年来该地监管部门也已多次发布文件、通知，从生产、经营、宣传等多方面进行行业乱象整治。例如，2021年8月13日，仁怀市工业和商务局发布了《关于严格规范白酒企业生产经营相关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仁怀市所有酒企凡有开发“定制酒”和贴牌产品，一律严格到仁怀市酒业协会进行登记备案，并对企业挂牌进行清查整改，严禁生产销售各类不规范定制（贴牌）产品等；2022年7月8日，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发布《关于规范生产和商业营销宣传活动的通告》，提醒广大酒类经营主体应加强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等法律法规学习，加强对企业网站、抖音、微信、微博等媒体平台管理。
记者获悉，近期，仁怀市工业和商务局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宣传管理的通知》，再次针对性地从宣传层面对酒企、酒类销售企业、酒类配套企业的行为进行了规范。
各方合力对仁怀酱酒行业进行规范，目前已取得了较大进展。5月23日，仁怀融媒体中心发布的最新数据显示，当地已通过清理退出、兼并重组、改造提升等方式，将白酒生产企业从1925家减少到了1082家。仁怀产区正向着规范化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