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世,是我曾经打工过的一家工厂。
1996年,是我初为人父的第四个年头,残酷的现实生活已经把一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翩翩少年折磨的不成样子了,然而,就在这一年,我的人生翻开了新的篇章,这或许就是否极泰来吧。
这一天,我像往常一样,与堂舅一起骑着叮咣乱响的破旧自行车,在一条雨后泥泞的、被太阳爆晒而干的泥巴路上飞奔。这该死的路,竟然能让一直不响的铃铛在它坑坑洼洼的颠簸下也跟着一唱一和不断的闹着……
终于盼来了晴天,再不出工干活,连买盐的钱都没有了,虽然藏在路表硬壳下面的泥浆被车轮压过后溅到鞋上、裤脚上很是恼火,可是心情却与这炙热的阳光一样灿烂,是的,开工了,就等于有收入了。
“我们换工地了,”舅舅扯着嗓门,尽量盖过因自行车颠簸而发出的响声,“我们直接到洪集镇,有一个中学的老师家的房子今天要上梁”。他总能第一时间得到我们所在的建筑队的最新信息,因为他跟工头的关系很好,我能来这里做小工是买了两包香烟请他转给工头帮忙说情才争取到的一个名额,舅舅说只要好好干,工头答应以后可以在这里学砌墙做大工。我欣喜若狂,便暗暗下决心:不怕苦,不怕累,好好表现给工头看,要是真的能在这里学一门手艺,以后就能拿更高的工钱。
我的欣喜是有原因的:88年初中毕业,16岁的我便踏入了社会,跟着我们同一生产队的邻居到肥东县撮镇镇大丁村的一个轮窑厂拉架子车。
中考过后的两个多月,我从一个学生迅速的转换了角色,我像一条初次耕田的牛犊,浑然不知身上所套的是枷锁,我在社会上横冲直撞,即便已经伤痕累累也不知道原因所在。
正值仲夏天气异常的炎热,在轮窑厂里一心只想多干活多挣钱的我,犹如纤夫一般,脖子伸的老长,身体与上坡的地面几乎成30度角,在烈日下拉着架子车艰难的向着目的地挪去,豆大的汗珠沿着面颊与搭在脖子上的毛巾里的汗水轮流的像地面滴答着……
制坯车间的周围有无数条平坦而又笔直的晾晒水坯的长埂,这长埂在窑厂称之为“架埂”,两埂之间称为架沟,正好是一辆架子车通过的宽度。架子车也是窑厂的专用车,每辆车上有6块板,每块板上有25块制砖机切割成形的水坯,所谓水坯就是刚成型未晒干未烧成的砖前身。架子车左右两边的架埂上各有一个女孩子,她们把车上的水坯两块一搬放在平整的架埂上排两排,一层正放一层斜放,整整齐齐的码到大约1米左右的高度,码到一定的长度就要用即防太阳又防雨水专用的草帘子盖上,以免被太阳暴晒开裂,水坯与水坯之间大约有3-5公分的距离便于通风,这样的工作在叫“码架”。码架与造房子砌墙一样属于技术活,码的不好很容易倒掉,更别说抵抗刮风下雨了。拉架子车的在两个女生码架时可以坐在车把上休息一会儿,在还剩下几块水坯之前便早早起身,准备推着空车向制砖车间飞奔,抢着拉下一车,多拉一车可就多的伍角钱呢。
由于太阳的暴晒,长时间的火毒攻心,我的后背上便长了一个毒疮,同伴中有个年长者说这是“手够”,疼痛难忍的。所谓手够就是长在左右手向着后背,上下左右都能够着的交叉点处,说要及时到医院处理,搞不好会死人的。
如果去医院不但耽误挣钱,还要花掉之前辛苦挣来的,太不划算了,再说了家里什么光景我是知道的,以前有点小灾小病要不是姥姥竖起三根筷子,就是叫村里的赤脚医生打一针,就是打上这样的一针不是病到一定程度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曾听姥姥说弟弟在很小时候得过一场病,熬到最后不行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了当时洪集镇的“老楼医院”,医生看后都没有收留,在回来的路上便被父母丢在了烂死岗上。后来姥姥不忍心又跑去把他抱了回来,弟弟因此又捡回来了一条命,那我这点小病去医院不是笑话吗?!
于是继续拉车,虽然一使劲便疼得我龇牙咧嘴,但我还是坚持着,把原本套在右肩膀上的背带换到左肩上,这样斜跨式的拉扯能稍微减轻疼痛,就这样几天后,毒疮里的脓水竟然被绷直的背带挤出来,没几天便好转了!同村的那位长者看了后又惊叹到:“乖乖!这孩子,真狠得”!
然而,窑厂的黑,在后来的2007年“黑砖窑”事件后得以大白于天下。我在窑厂陆续干过四年多时间,并没有挣到过钱。现在我脱离了窑厂,眼看有机会可以成为会砌墙的手艺人,我能不珍惜吗?
很快,我们就来到了镇上,当我看到房主时,顿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是一次初中二年级升三年级的英语考试,全校只有2个人及格,其中就有我一个,于是我被分到了三(1)班,并被当时是副班主任的英语老师任命为副班长,被班主任任命为数学课代表。英语老师对我的好自不必说,然而中考后我却辜负了老师,名落孙山。因此一直躲着他。如今没想到竟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身份见到了他!此时如果我会砌墙,是个大工或许脸面上还能过得去,一个最低等的小工有何颜面见恩师啊?!我低着头,尽量的找旮旯躲着老师..
两天后,我实在躲不下去了,当初老师那谆谆教导便一一呈现在我的眼,那和蔼的眼神分明就是告诉我:你是最棒的,加油!那一场场一幕幕的师生情谊实在使我万分羞愧,我的内心还没有强大到能打败它。于是我扔掉手里的砖块,发疯似的跑出了工地。我可以忍受四个人吃力的抬一块钢筋混凝土预制楼板上二楼,可以忍受长时间往上扔砖时磨破了手指的专心的赤痛,也可以忍受四个人每人拉一根绳头往上拔楼板后大脑的眩晕,但是我绝不能以这样无能且低贱的身份在曾经对我满怀希望的老师的眼皮底下晃悠!虽然我地位卑微,“羞耻”的含义我还是懂得的。
我漫无目的的在镇上闲逛着,发现一群人围着墙上贴的一张红纸指指点点并纷纷议论着。我便剥开人群,看到了红纸上的黑字。
这是我初中一个在广东的同学刘定富在老家发的招工广告。刘定富?就是那个作文写的特别好的刘定富!一定是那个每一篇作文都会被老师当做范文在课堂上朗读的刘定富!毕业第8个年头了,我们从未联系过,但是他的名字我还清楚的记得。说实话,哪怕是30多年后的今天,三(1)班的绝大多数同学的名字我仍清晰的记得。那个学校、那间教室、那教室里的师生,不知道进入过我梦乡多少次!直到现在,我有时一时之间还走不出那梦境,因为我对我的落选自己都是不相信的,那是一次意外或是有人冒名顶替!既然学校抛弃了我,我可以把社会当做学校!于是只要有时间,我一样可以找书来看。
“上学有什么好?我可以边打工边学习,还不用交学费还可以挣钱,我可以依着自己的性子自由的看书,不受老师的限制!”我正看着鲁迅的《阿Q正传》突然想起初三的语文书上就有节选,于是那梦境再一次进入我的脑海
我整理了一下思绪,找了个公共电话,我知道这是一个长途电话,打通这个电话可能要花掉我两三天的工钱,可是我还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按照广告上的号码拨了过去,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打电话,还是长途!我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着,这么远声音会传过来吗?我能不能从话筒里听出来刘定富的神奇的声音呢?我这个同学会不会还记得我呢?
“喂,我是许远喜,还记得我吗”
“记得,记得,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吧?”
这一声亲切的问候使我差点没有忍住眼泪,我是被生活欺负的太惨吗?还是我见到了救星?总之当时的我太激动了,以至于语无伦次。可能是担心电话费太贵吧,简短的通完电话后,我仿佛如释重负,是的,我要逃离这个地方
之前,我也曾想去广东打工的,只是听说那里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治安很乱,现在我不怕了,有靠山了,听他说他在那里混的还不错,并且他还答应帮我弄个组长当当……
接待我们的就是电话里的那位七八年未见的同学刘定富,他拎着一个筐热情的请我们吃荔枝,我接过着他递过来的荔枝,笑着向他致谢。这又是我的第一次,第一次见到书本上描绘的这神秘的水果:“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个就是杨贵妃最爱吃的东西吗?我吃着这在我看来是几千年一开花,几千年一结果仙果,同时也把目光转向我的这位“神秘”的同学,他的穿着打扮已经完全脱离了农村人的形象,在我看来他这气质与我们镇的党委书记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我怎能高攀得起呢?我正在心里暗暗的想着,这时他与我们一行人也已一一寒暄完毕,便把我们直接带到一家纸箱厂,先安排了我们的住宿。
宿舍里的床是上下两层的钢架床,我还没有睡过这样的床呢,图个新鲜,我选择了上铺,铺好床铺躺在上面试了试,连日的奔波使我躺在这床上甭提多舒服了。我望着这如此近距离的天花板,心里美滋滋的,我就这样将要成为工厂里的一名工人了?从此在车间里干活再也不会有风吹日晒了吗?肩上再也没有压的喘不过气的重担了吧?如果真是这样,我得好好感谢一下我的这位老同学,想着想着,很快便进入了梦乡,竟然不知道刘定富已经走了。
与我同行的这一批人中有一个小女孩,大约十六七岁,很像我的一个同学,一个跟我从初一到初三的女同学。她很腼腆,一路上她很少说话,听同行中的人说她跟刘定富是亲戚,带我们去广东的又是刘定富的哥哥,所以她的父母也就很放心她走这么远的路了。她一路上虽然不说话,可是却有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这眼睛可没有闲着,无论谁说话她都会盯着一直看。我发现我在说话时,她看我的目光格外的有神,甚至在别人提出问题时,她总会把目光投向我,希望得到我说出的答案。
这一路上,我们虽然没有说过几句话,但也渐渐的熟悉起来,我发现不管在什么场合她都会有意无意的站在我的身边,而不是带队人,她俨然成了我的小妹妹。
这不,晚饭时间到了,是她叫人喊我起床的,我们一起来的几个人做在一起边吃边聊着这伙食。说实话,这伙食比我在轮窑厂好多了,或许是旅途劳累,也许是这几天只能吃点从家里出来带的干粮,导致饥肠辘辘吧,这顿饭我吃的很香。
“这哪是给人吃的,简直就是喂猪嘛!”突然有人愤愤的将饭菜扔进肮脏的装剩饭剩菜桶里骂骂咧咧的走了。食堂里立即有人响应起来:"妈的,再给我们吃这个,老子不干了!"……
第二天,我醒的特别早,由于我睡在上铺,阳光穿过窗户直接照射在我的脸上,我赶紧拿出电子表---这是一个不知道买什么东西赠送的电子表,虽然经过我多次“维修”,但是时间还是蛮准的,所以我一直带在身上。电子表显示五点半,还早呢,怎么这么早广东的太阳就怎么辣,晒的我脸上热乎乎的,我终于明白了--这是一张没有人愿意睡的床铺。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洗漱完毕后便在工厂周围闲溜达:这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工厂,一家连着一家,正如老家的农田,一块连着一块。这里看不到一寸土地,一亩良田。再也不怕下雨走那泥泞的泥巴路了!我欣喜的感叹道,我要在这路好好干,到时候把老婆孩子都叫来。
正式上班了,说是上班,对于我来说就像在耕田回来早了,妻子饭还没有做好便帮她摘菜一样轻松。我们新来的工人都围在一张大的长方形的桌子旁折纸盒子,根据纸盒上面的英文说明,我大概的知道这是某一款机器配件的包装盒,每盒装100只。
这哪像是老爷们干得活啊,跟玩似的!刘定富广告上说一个月能拿五六百元工资,算下来一天20元,比我在建筑队多一半呢。嗯,我手脚要放快一点,如果我干的活还不够老板给我发工资的,他肯定会开除我,这么好的工作千万不要再弄丢了。
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在上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里,食堂发生了几次职工因不满伙食而闹事事件,车间里的人开始慢慢在减少,工厂的大门口贴起了与刘定富在洪集镇同样的招工启示。这一个礼拜里我听到比我们进厂早的工友的议论说,这个厂的老板心很黑,伙食差,克扣工人工资,加班时间长,(每天加班到凌晨零点)等全是一些负面的消息,单这些对于我来说都不叫事,这么轻松的工作难不成要给你吃山珍海味?你不要违反厂纪厂规老板会乱扣钱吗?对于加班确实有点长,开始几天我还是很兴奋,一个礼拜下来晚上11点左右也是哈欠连天,但我还是认为是值得的,毕竟好好干每月能拿600元呢,我不相信我认真的工作老板不发工资给我。我在心里开始认为这些工人是无理取闹!我的同伴中也开始有人愤愤不平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在找退路。只有那个小女孩,她叫窦仁萍,一直没有说话,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仔细的听着我发表的观点,那眼神分明在告诉我:哥,你说的对,我们在这好好干,说不定哪天老板看我们干得好,真给我们一个组长当当呢。
然而事与愿违,一个礼拜后,工厂闹起了大罢工,没办法上班了,厂里公告:暂时放假,什么时候上班另行通知。大部分的工人都自动离厂另找途径,我们一行人不敢轻举妄动,一旦离开工厂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更不用谈吃了。我于是给大家出了个主意:在这里有熟人的赶紧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他们,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工作介绍给我们,另外这个工业区工厂很多,我们出去逛逛,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工厂招工,自从来到广东,就一直上班,俺们还从来没有出过厂门呢。
第一个响应的当然是我那个小妹妹窦仁萍,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和突然放光的眼神分明是说“好主意”!
我们转了很多厂,每家工厂门口都贴有与刘定富发的一样的招工广告,每个广告旁边都有很多人指指点点,意思都是老板故意压榨工人,工人做一段时间感觉不好就会自动离厂,自动离厂是不发一分钱工资的,工人走一批再重新招一批,这样周而复始,找工作的工人多的是,老板白白使用工人而不用发一分钱工资,顶多出一点低等的伙食..
我们几个已经精疲力尽了,也听不进他们说的是真还是假,纵然他们说的是真的,我想也只是个别,或者说是概率的问题,如果真的向他们说的那样,政府不可能不干预,还是那句话,我只要努力工作就不相信找不到好的工厂!
我们在半信半疑中继续寻觅着,有人想回去了,可是现在回去估计食堂里也没有饭菜了,何况是放假不上班,估计食堂也没有烧饭。于是我们漫无目的的走着,肚子越发的咕咕直叫起来,此时如果回到工厂食堂能有口饭吃该是多么幸福的事!那些吃饱了撑的工人没事闹什么罢工!我在心中愤愤的骂着。掏出随身带的电子表一看,已经下午三点半了,由于没有上班,早上也没有吃到早饭,现在更是饥肠辘辘,路过几个小超市了,没有一个人舍得买点东西来充饥。因为大家都是家境贫穷出来挣钱的,所以基本上囊中羞涩,即便口袋里有点零钱,那是不到万不得已是断然不能随便花掉的。每当路过超市,大家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往肚子里咽一点口水便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我发现窦仁苹已经渐渐地落后了,我停住了脚步。估计她是太饿了,加上天空中的大火球在不断地炙烤着,真是饥渴难耐了,我望着她萎靡的身躯犹如一个老人迈着艰难的步伐踽踽独行,一双大大的眼睛再也发不出炯炯的光芒。此时我有一种莫名的心痛: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要吃这么大的苦头!他的父母见了一定会心疼死的!我看到了前边不远处有一家小店,快步走了过去,买了一瓶水转身就要走,又迟疑了一下还是狠狠心买了一包饼干,不,再多买几包吧,大家都太饿了
我赶紧把水递给了窦仁苹,她望着我,眼圈有点红润,目光中充满了感激。我又递给她一包饼干,然后把另外的饼干每人分几块由于我带了个头,大家都纷纷解囊,有的买水,有的又再买了些食物,饥渴得到了解决,我们仍然漫无目的的瞎逛着。窦仁苹凑了过来,递过剩余的饼干给我说道:“许大哥,这个给你吃,我吃饱了”。
“我也吃饱了,你留着饿了再吃吧”
“你骗我,我看到你刚才给他们分饼干,你只留一块,他们分给你东西可没有你这么实在”。她有点愤愤不平。
“别瞎说,”我赶紧阻止道。“大家都很饿,口袋里又都没有钱,所以啊,以后我们找到工作要好好干,不要跟他们瞎起哄闹什么罢工”。她使劲的点了点头。
快5点钟了,太阳的愤怒收敛了许多,前面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四周围起了围墙,我们都很好奇,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想要一看究竟。这墙是用钢管、铁丝网和雨布围起来的,我掀开一块雨布,从铁丝网的方格向里面望去,里面是一块很大的场地,有几匹马在里面悠闲的吃着地上的青草
“看样子这里可能是要演杂技”。我自言自语道。
“反正没事,俺们不如搁这看杂技算了,找工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同伴中有人来了兴趣。他叫韩国保,听说他画的一手好画。
"你请客买票啊?”我笑着打趣道。
“这有个洞,人可以钻过去”我远房表姨的大儿子叫玉龙惊呼道。
“老表,你败胡吊扯,要是被抓住了可没有人来赎你”。
“你胆子真小,这犄角旮旯的谁能看到!”。说着他先钻着进去了
大家都纷纷钻了进去,窦仁苹又发来征求的目光,那意思都进去了,就俺俩在外面显得不够义气,她也钻了进去。
我们刚进去,就有一人骑着马飞奔过来并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竟敢私自从围墙钻进来,你们这是逃票啊,我要把你们抓进派出所。”
于是我们被他带到了入场口处的一间房子里等候发落。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人说只要让我们按双倍的票价补票就可以放我们走,否则把我们送进派出所,并说派出所有他的哥们,想怎么收拾我们就怎么收拾我们。
我看了看玉龙:'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他自然明白了我的眼神,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一群人都没了主意,韩国保有一个表嫂,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正准备说话,我赶紧抢先道:“你把他们放开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随便你处置!”
“呦呵,很仗义啊,小子,你有种!”那个人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好吧,你们可以走了。”只有窦仁苹站在原地,迟迟不愿意走,“还不快走!”我有些着急了对她发货并厉声喝道,生怕那个人反悔。
她被我这突然的愤怒吓到了,噘着嘴走出门外。
“你们就这样走了对得起良心吗?”外面传来一项不说话的窦仁苹的愤怒的吼声:“那些人会怎样处置许大哥你们想了吗?他可都是为了我们!你们自己看着办!”
一声质喝,顿时鸦雀无声,安静了好一会儿,那些人突然又闯了进来:“你们把我们都抓进派出所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地方去,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表弟将功补过似得大胆地说道,所有人也都跟着附和着:要走我们都走,要留我们都留!。
“我们又没有犯法,你把我们送进派出所也定不了我们的罪,我们的行为顶多称得上不道德。我们现在正好没有地方住,进了派出所吃住都解决了”。看到他们又都进来我的胆子也大起来了。我之所以叫他们出去是知道我们的行为并不构成犯罪:初三的时候有一门学科叫《法律常识》,这在当时是一门副课,开学发书时书本不够,因此很多同学没有领到这本书,我虽然领到了,不久也就被偷走了,我只好借同桌的书手抄了一本,就这样,我对这门课比任何同学都学得透彻,以至于在后来的生意场上与客户的经济纠纷打官司我都不用请律师。再说了,刘定富不会不管我的,他得到消息一定会来赎我的,如果大家都被关住了,刘定富就得不到消息。
“老板,我们刚来到这里不久,工作也丢了,钱也花完了,你行行好,放我们出去,等我们以后挣到钱了,来加倍还你,你们只要有演出,我们一定会来买票捧场”。我继续哀求道。
那个人迟迟不说话,但已经不是了刚才那凶神恶煞般的状态了。他思考了半天走进了里屋,过了好一会儿便走了出来对我们说道:“你们走吧”
就这样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天啦,吓死我了!”表嫂拍着胸口说道。因为韩国保叫她表嫂,所以我提议大家以后都叫她“表嫂”。
“他们是在吓唬我们的,想以此来敲诈我们”此时我是以胜利者的身份吹嘘的说道:“我们又没有犯法,怕什么!”
这一次表嫂投来了佩服而又感激的目光:“不管怎么说,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就准备掏钱了,哎,你为什么要拦着我?。”表嫂显然看出了我当时的意图。
“你如果给了他钱,我们就不会这么轻易的出来了”我说:“他会逼我们每个人交钱的,你死咬着没有钱,他们不敢搜身的,搜身犯法,只有执法的警察才有搜身的权利。有钱留着自己花多好!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呢,这钱一定要省着花啊!”我继续使用我当时手抄的那本书里的知识神气又带有教育的口气说道。表嫂彻底的开始崇拜我了。
“都怪我,差一点给俺老表关进派出所。”玉龙没有了昔日的桀骜不驯。
“要不是我提议在这里看杂技,就没有这一出。”韩国保沮丧的说。
“你是不是想画马忘记马长什么样了?也难怪,天天跟着耕牛屁股后面,指不定画成马头牛屁了”我开了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大家都笑了,好像今天捡到了很大的便宜。
只有窦仁苹默默的跟在后面,脸上没有意思笑意,仍旧一句话没有说。此事发生后,我的地位无形中得到了提升,直接被他们默认为首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