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甘州回鹘史(三):漠北回鹘汗国的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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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职官制度

回鹘汗国之职官制度,主要沿用突厥旧制,同时使用唐官号。可汗(qaγan)是汗国的元首和最高统治者。可汗一称来自柔然,后来吐谷浑、突厥借用之。但突厥存在着大、小可汗之别,而回鹘则无,自始至终,可汗名号一尊,不容二号并立,有别于突厥。可汗之妻称可敦,袭自突厥。“典兵者曰设,子弟曰特勒(勤),大臣曰叶护,曰屈律啜,曰阿波,曰俟利发,曰吐屯,曰俟斤,曰阎洪达,曰颉利发,曰达干,凡二十八等,皆世其官而无员限。卫士曰附离”。上述这些官号大都直接来自突厥。与此同时,回鹘职官制度显然又受到唐朝的影响,据史籍记载:回鹘“有外宰相六,内宰相三,又有都督、将军、司马之号”。考古资料也证实了这一点,如早年考古学者曾在吐鲁番发现一件长270厘米,有125行文字的回鹘文《摩尼教寺院经济文书》,上盖汉文朱方印十一处。朱印印文为四行汉字,内容为:“大福大回鹘国中书门下,颉于迦思诸宰相之宝印。”颉于迦思,是回鹘官号而非人名,意“国之光荣、大臣”。天宝四载(745年),回鹘攻杀后突厥末代可汗——白眉可汗,后突厥汗国至此彻底灭亡。骨力裴罗遂前往唐朝报功,唐又加封他为左骁卫员外大将军。二助唐平定安史之乱天宝六载(747年),骨力裴罗死,可汗位由其子磨延啜(BayanČor)继承,号葛勒可汗。磨延啜勇敢强悍,善于用兵,与唐结为政治联盟。

天宝十四载(755年)冬十月,粟特与突厥混血儿,身兼唐之平卢、范阳、河东三道节度使的安禄山起兵造反。而当时唐之精兵劲旅皆在四方边镇,内部空虚,叛军一路势如破竹,攻陷洛阳、长安二京,玄宗仓皇逃奔四川,太子李亨别奔灵武,依托于当时实力尚保存完好的朔方军。天宝十五载(756年)七月十二日,李亨为臣下拥立,是为肃宗,改元至德,下诏四方发师勤王,不惜放弃边陲领土,全力平叛,“八月,帝在灵武,回纥首领、吐蕃酋长相继而至,并请和亲,兼之讨贼”。然而,当时吐蕃已乘边兵内调,边备空虚之机侵占了唐之陇右等地。回鹘则始终为唐守卫封疆,秋毫无犯,因而唐朝决心拒吐蕃而借兵回鹘。“九月,封故邠王弟男承寀为敦煌王,使回纥,仍令仆固怀恩送至回纥部落,请和亲”。所遣敦煌王承寀乃唐之宗室,仆固怀恩为唐之副将,本出九姓铁勒部,为仆固部金微州第九任都督。其风俗、语言悉同于回鹘,故任为和亲专使。葛勒可汗已遣使到达灵武,请求助唐平叛。得唐肃宗应允,回鹘可汗遂遣其臣葛罗支率兵增援,同年十一月与唐将郭子仪会合,大败叛军,“斩首三万,捕虏一万,河曲皆平”。

次年九月,葛勒可汗派太子叶护率兵4000余人协助唐朝平叛,叶护与唐肃宗之子广平王李俶结为兄弟。在回鹘的帮助下,唐朝先后收复了长安、洛阳。

因回鹘助唐平乱有功,唐肃宗下诏称颂回鹘“功济艰难,义存邦国,万里绝域,一德同心,求之古今,所未闻也”。并册封回鹘叶护为忠义王,约定每年送绢两万匹。还在边界设立官市,收购回鹘马匹。翌年,葛勒卒,其子移地健(Idikän)继位,即牟羽可汗,又称登里可汗。宝应元年(762年)四月,唐肃宗病故,代宗李豫继位。史朝义乘唐室有丧,派人诱回鹘南下攻唐。九月,唐代宗遣使与回鹘修好,得知回鹘已为史朝义所诱,发兵南下,急命殿中监药子昂往忻州(今山西忻县)南犒劳回鹘军,又命仆固怀恩(牟羽可汗的岳父)去劝说牟羽可汗改变主意。牟羽可汗同意再次助唐讨伐史朝义,遣使上书,“请助天子讨贼”。十月,唐代宗以其子雍王李适为天下兵马元帅,仆固怀恩为诸军节度行营副元帅,与诸道节度使军队及回鹘兵会师于陕州(河南三门峡市西),合剿史朝义。二十三日,唐军从陕州出发,仆固怀恩与回鹘左杀为前锋,陕西节度使郭英、神策观军容使鱼朝恩为后继,由渑池(河南渑池县)东进;潞泽节度使李抱玉自河阳(河南孟州市)南下;河南等道副元帅李光弼由陈留(河南开封市)西出,会攻洛阳。雍王李适留镇陕州。史朝义闻唐军将至,召集诸将商议对策。其部将阿史那承庆认为,唐廷如果只派诸道节度使率所部而来,宜全力迎战,若与回鹘同来,其锋则不可挡,宜退守河阳以避其锋。史朝义不从。二十七日,唐军进至洛阳北郊,分兵攻怀州(今河南沁阳市)。二十八日,攻克怀州。三十日,唐军列阵于横水(河南孟津县西北)。史朝义命其部将率兵数万,于城外立栅自固,企图阻挡唐军。仆固怀恩则布阵于洛阳西原,另派骁骑及回鹘兵沿山迂回至城外史军栅营的东北,前后夹击,大破叛军。史朝义亲率主力10万出城援救,列阵于昭觉寺。唐军发起猛烈攻击,杀伤甚众,但史阵坚固不动。鱼朝恩派射生将500人力战,对史军虽多有杀伤,但对其营阵的冲击仍不奏效。在此关键时刻,镇西节度使马璘,单骑驰入敌阵,英勇奋击,左右披靡,史军阵内顿时大乱。唐大军乘势而进,叛军大败。史朝义转战于石榴园、老君庙,又败,被歼6万人,被俘2万人。史朝义率轻骑数百落荒东走。唐军收复东京洛阳及河阳城。接着,仆固怀恩之子仆固玚率领回鹘骑兵追击史朝义,喋血两千里。

唐广德元年(763年)一月,史朝义兵败,走投无路而自杀。至此,长达七年多的安史之乱终于最后平息。回鹘三次(而非学界常说的两次)参加平叛,为扭转唐朝危局立有大功,唐朝为酬谢回鹘,册封牟羽可汗为“登里颉咄登密施舍俱录英义建功毗伽可汗”。回鹘与突厥一样,素有敬天尚东之习俗,《周书·突厥传》载其可汗“牙帐东开,盖敬日之所出也”。职是之故,回鹘可汗名称前一般都有“登里”(Tängri)、“爱腾里逻”(AiTängridä)等修饰语,意思是“天”、“天神”或“自天所立”之意。此外,唐朝还从经济上给回鹘以厚遇,规定每年购买回鹘马10万匹,易绢40万匹。这些资助无疑会对回鹘经济的稳定和发展起到促进作用。回鹘助唐平叛,一方面维护了中原人民生产生活的安定,另一方面,安史之乱之后回鹘自身的势力更加强大,回鹘贵族在此之后对唐朝居功自傲,胡作非为,以致回鹘和唐朝双方间有摩擦。在后来唐将仆固怀恩的反叛中,回鹘和吐蕃还参与了叛乱,但为郭子仪所败。仆固怀恩死后,郭子仪又亲往回鹘营帐与之结盟和好,史称“泾洛之盟”。之后,唐朝与回鹘联合迫击吐蕃。唐朝大理卿刘元鼎曾对吐蕃元帅尚绮心儿说:“回纥于国家有救难之勋,而又不曾侵夺分寸土地,岂得不厚乎!”

三顿莫贺之变

安史之乱后,唐军内撤,边防空虚,吐蕃乘机占领了河西、陇右。吐蕃占据这些地区后,对回鹘本部形成了直接威胁。形势的发展要求回鹘加强与唐军的合作以共同对抗吐蕃势力。但是,牟羽可汗看不到其中的利害,只是一味地向唐朝勒索财帛,同时,驻于长安的回鹘使节也仗势横行不法,以致发展到“擅出鸿胪寺,掠人子女;所司禁之,殴击所司”的地步。代宗迫于吐蕃大军压境之困,尽量维持与回鹘的和好,在绢马交易中竭力满足回鹘的要求,对回鹘使节的行为也予以容忍。代宗一味忍让的态度却使牟羽可汗更加肆无忌惮。大历十年(775年)十二月,回鹘以“千骑寇夏州”。大历十三年(778年)正月回鹘再寇太原,唐军击退回鹘后,“上亦不问回纥入寇之故,待之如初”。

久而久之,回鹘的贪求无度与倒行逆施开始引起了唐朝朝野的愤怒,反击回鹘的呼声逐步高涨起来。大历十四年五月,代宗驾崩,“素恨回纥”的德宗继立。他继位后马上开始推行“德怀吐蕃”政策以对抗回鹘。继位当年就与吐蕃互相释放俘虏,遣使通好。九姓胡遂煽动牟羽可汗乘机举国南下攻唐。《新唐书·回鹘传》记载:德宗立,使中人告丧,且修旧好。时九姓胡劝可汗入寇,可汗欲悉师向塞,见使者不为礼。宰相顿莫贺达干曰:“唐,大国,无负于我。前日入太原,取羊马数万,比及国,亡耗略尽。今举国远斗,有如不捷,将安归?”可汗不听。顿莫贺怒,因击杀之,并屠其支党及九姓胡几二千人,即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使(酋)长建(聿?)达干从使者入朝。牟羽可汗攻唐之举,受到亲唐的回鹘宰相顿莫贺达干的反对,力阻之,但可汗不听,一意孤行,而一般士兵却不愿南下征战。于是,顿莫贺“乘人心之不欲南寇也”,于建中元年(780年)六月发动政变,捕杀了牟羽可汗及其亲信2000余人,九姓胡人的政治地位自此一落千丈。顿莫贺以武力夺取了政权,自立为合骨咄禄毗伽可汗,立即遣使入唐,表示:“愿为藩臣,垂发不剪,以待诏命。”唐朝派京兆尹源休持节册封顿莫贺为武义成功可汗,顿莫贺遣使进贡方物,以示谢恩。就在此时,唐朝振武军留后张光晟杀死了回鹘汗国的突董等九百余人,其中也包括回鹘可汗倚重的粟特人。此事关涉回鹘与唐朝之关系,如何对待和处理这一突发事件,对顿莫贺来说无疑是一次严峻的考验,因为他既要维护回鹘之民族尊严与实际利益,同时又不能以破坏回鹘与唐朝间之关系为代价,顿莫贺遂使人向唐朝使者传话:国人皆欲杀汝以偿怨,我意则不然。汝国已杀突董等,我又杀汝,如以血洗血,污益甚耳!今吾以水洗血,不亦善乎?唐负我马直绢百八十万匹,当速归之。顿莫贺之要求有理有节,唐朝遂付给回鹘帛10万匹、金银10万两,偿其马值,平息了一场几乎酿成大战的危机。顿莫贺“以水洗血”之思想与举措,妥善处理了突发事件,同时也有利于加深回鹘与唐朝间的友好关系。贞元三年(787年),顿莫贺向唐朝请婚称臣。贞元四年(788年)七月,顿莫贺又上书请求改名,将回纥改为回鹘,言“捷鸷犹鹘”然。唐朝则加封顿莫贺为长寿天亲可汗。对“回纥”改为“回鹘”的时间,诸史所载颇有出入。《旧唐书·回纥传》作元和四年(809年),义取“回旋轻捷如鹘”。《唐会要》卷九八《回纥》载:“贞元五年(789年)七月,公主至衙帐,回纥使李义进请因咸安公主下降,改‘纥’字为‘鹘’字,盖欲夸国俗俊健如鹘也。德宗允其奏,自是改为‘回鹘’。”《佛祖统纪》与《册府元龟》卷九六七皆采《唐会要》之说。《通鉴·考异》引《邺侯家传》称贞元四年(788年)七月可汗上表请改“纥”字为“鹘”字,与李繁《北荒君长录》及《新唐书·回鹘传》同。李泌死于贞元五年春,若五年七月方改,家传不应言之。故司马光主张在贞元四年。此后,唐朝正史中自此改称“回纥”为回鹘。本文采贞元四年说。虽则如此,著名学者刘义棠仍主张“贞元五年七月”说,认为:“回纥请改名‘回纥’为‘回鹘’即使在贞元四年,而唐朝准其所请,亦仍在咸安公主下嫁后之贞元五年也。”学界赞成此说的也大有人在。贞元五年十二月,顿莫贺去世,其子多逻斯继位,号“爱登里逻汨没密俱录毗伽可汗”,唐朝派鸿胪卿郭锋持节册其为“忠贞可汗”。但他在位还不到一年便被其弟所杀。其弟在位不得人心,不久又为宰相颉于迦斯出兵杀死,忠贞可汗之子阿啜被立为可汗,唐朝封阿啜为奉诚可汗。当时吐蕃势力强大,占领河西陇右,切断了唐朝与西域的交通,并占领了北庭,唐朝出使西域须绕道回鹘地区,回鹘人长期派兵护送唐朝过往使节,并不惜与吐蕃兵锋相见。贞元七年,回鹘人再次出兵,从吐蕃手中夺回了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北破城子)、灵州(今宁夏灵武市)。四跌氏的统治贞元十一年(795年)四月,奉诚可汗卒,因其膝下无子,族人遂拥立当时的宰相,出身于跌氏的骨咄禄为可汗,称爱滕里逻羽录没蜜施合胡禄毗伽可汗,唐朝册封他为怀信可汗。《新唐书·回鹘传上》载:骨咄禄本跌氏,少孤,为大首领所养,辩敏材武,当天亲(可汗)时数主兵,诸酋敬畏。至是,以药罗葛氏世有功,不敢自名其族,而尽取可汗子孙内之朝廷。《资治通鉴》卷二二六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年)十一月所记与此同,文称:“回鹘怀信可汗卒。遣鸿胪少卿孙杲临吊,册其嗣为滕里野合俱录毗伽可汗”,胡三省注曰:“自怀信立,回纥药罗葛氏绝矣。此后,史皆书册其嗣,以表怀信子孙也。”他的继立,标志着回鹘可汗汗位由药罗葛氏转至跌氏。怀信可汗的生平事迹,新、旧《唐书》与《资治通鉴》的记载皆语焉不详,唯蒙古高原发现的《九姓回鹘毗伽可汗碑》之汉文部分对其活动有所反映。碑文第12行至18行称怀信为“天可汗”,言其“自幼及长,英雄神武,运筹帷幄之下,决胜千里之外。温柔惠化,抚育百姓,因作世则,为国经营,算莫能纪”,曾大破坚昆(即黠戛斯),从吐蕃手中收复北庭、龟兹,追奔逐北至珍珠河(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的纳林河),使这里的国王、百姓都臣服于他。他的功业为回鹘汗国的再兴奠定了基础。怀信可汗本出跌氏,但自幼为药罗葛氏所养,故平时不言自己为跌氏,而自称为药罗葛氏。跌氏(阿跌氏)早见于史册,在南北朝后期主要游牧于阿尔泰山北段及其西南,及至唐朝前期,这部分阿跌人已经东迁至蒙古高原一带。《太平寰宇记》言:“阿跌,铁勒之别部也。在多滥葛西北,胜兵千七百。隋代号诃咥部是也。迁徙无常所。”又同书记:“多滥葛,在[薛]延陀东界,居近同罗水,胜兵万人。”同罗水即今土拉河,在蒙古国的中部,可知阿跌部的居地在蒙古高原中部稍偏西北。到永贞元年十一月,怀信可汗卒,其子继位。至元和三年(808年)三月,再传至保义可汗(爱登里罗汨没蜜施合毗伽可汗),回鹘势力重新壮大。元和八年十月,回鹘发兵越大漠南下,自柳谷袭击吐蕃。保义可汗也曾多次向唐朝请婚,但唐宪宗不允。即便如此,保义可汗仍一直未有异心,甚至还率兵抵达天山南北,收复北庭、龟兹失地,重开东西交通,缓解了吐蕃对唐朝的压力。在保义可汗时期,回鹘相继击败了吐蕃、葛逻禄和黠戛斯联盟,控制了整个准噶尔盆地及葱岭西的楚河流域。元和十五年(820年),唐宪宗去世,唐穆宗继位后答应了回鹘的请婚要求,但此时保义可汗已死,唐封其子登罗羽录没蜜施句主毗伽可汗为崇德可汗,并在长庆元年(821年)五月,以唐穆宗第十妹太和公主下嫁崇德可汗。吐蕃人闻知回鹘迎娶唐朝公主而出兵阻挠,回鹘派一万骑兵出北庭(新疆吉木萨尔县北破城子)、安西(今新疆库车),迎娶公主。崇德可汗之后,其弟葛萨特勒(勤)继位,号爱登里罗汨没蜜施合毗伽可汗,唐朝封之为昭礼可汗。昭礼可汗在位时(825~832年),回鹘汗国已渐露衰象,宰相拥兵自重,互相残杀,故该可汗一直无所作为。大和六年(832年),昭礼可汗被部下所杀,汗位由其从子胡特勤继承,被唐封为彰信可汗。彰信可汗立于乱世,本身也难有什么作为。至开成四年(839年),宰相安允合及柴革欲杀彰信可汗作乱,反被可汗所杀。又有宰相掘罗勿荐公拥兵在外,引沙陀兵攻可汗,彰信可汗自杀,国人立特勤为可汗,是为汗国第十三位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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