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酒“狂奔”:卖房的、做金针菇的都来了 资本“酿酒”还是“炒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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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近期到访过仁怀的业内人士这样描述在当地看到的场景,“好多在酒行业里已经四五年不见的朋友,纷纷出现在仁怀。见酒就收,见厂就谈合作,从大厂到家庭式作坊,门口都排队等着要合伙做生意的人”。“那些出国留过学,开着豪车的‘酒二代’们,大多还是选择回到仁怀。因为不管打什么工,都没有做酱酒赚钱”。

“投资大、周期长、回报慢是酱酒产业的特点。做酱酒,没有10年见不到回头钱。首先要有实力,光有实力还不行还有耐力,有情怀。时间不到、年份不到、品质不到就不能包装出厂。”作为近年业外资本做酒成功的案例之一,药企天士力老板、国台酒业实控人、董事长闫希军今年曾对外称。

洋河股份副总裁、贵州贵酒董事长傅宏兵也认为,并不是所有的资本都适合进入酱香白酒,特别是一些业外资本,如果盲目跟风,有可能会栽倒在酱酒跑道上。


实际上,过往栽倒在酱酒赛道上的业外资本并不少。2011年,海航集团入股怀酒,成立贵州海航怀酒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航怀酒),并投入巨资进行产能扩张和市场拓展。最终,没有做起来,折戟沉沙,怀酒的多数资产被国台酒业收购。

2013年11月,娃哈哈集团曾称斥资150亿元进入当时正处“寒冬”的白酒业,与茅台镇金酱酒业合作,成立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领酱国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酱国酒公司),共同推出领酱国酒。然而,娃哈哈跨界白酒却遭遇“水土不服”。2017年,娃哈哈退出领酱国酒公司,后者也随着新的股东入主而更名。

如今,新一轮“酱酒热潮”下,疯狂涌入的资本,又能否逃过轮回的宿命?

行业B面:消费未同步火热大量酱酒停留渠道

热潮之下,业内对此也有不少理性的分析声音,这或也代表了酱酒热的另一面。

今年6月,水井坊总经理朱镇豪表示,未来酱酒预期将占有高于30%的市场份额,其中非茅台的竞品增速良好。但他还强调,目前还有不少酱酒流转在渠道里,并未到消费者手上。而在酱酒板块的产量开放之后,酒企难以维持目前的稀缺性光环。

“我们这边的钓鱼台(御笔酒)端午节前就卖断货了,厂里供应接不上,销售因此受了一些影响。最近刚刚来货了。”一位钓鱼台的经销商表示。

但在他看来,目前酱酒热最主要还是渠道热,部分区域市场消费已形成趋势,比如广东、贵州、山东,但在大多数区域消费层面还没有成势。“酱酒有一定升值预期,所以渠道敢拿货敢囤货。”

从数据上看,曾冲击“酱酒第二股”的国台酒业,营收从2017年的5.73亿元到2019年的18.88亿元。据贵州省方面此前透露,2020年公司销售“迈上50亿级台阶”。不过,也有国台酒业的经销商透露,“国台酒业的酒并不好卖”。

过往,端午节前后,也是酒类销售的一个节点,今年的情况如何?

一位接近珍酒的人士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这两年,珍酒的销售随着酱酒的热潮起势,今年端午节和618期间,用酒的需求有所增长,但是相比于中秋和春节,并没有增长太多。”

也有经销商近期并未感受到旺季的火热。“端午旺季?促销旺季?一点都没感觉!”江苏白酒经销商老夏说,这个端午节和618大促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静”,非常平静,一点儿也没有旺季的意思。

“相对而言,南方端午的节日气氛要浓一点;在我们北方,民间对端午节没那么重视,白酒的销售就更平淡了。”河北的酒水经销商张德贵向《每日经济新闻》记者称。在往年,端午节虽不像中秋和春节那样是传统的大旺季,但销售总归要比平时要好,“今年一点旺季的意思都没有。”

对于端午节市场表现平淡,老夏认为,这也很正常。首先端午节并非中国人最重要的节日,下半年的中秋节和此后的春节要重要得多,也是白酒消费的旺季,更具有代表意义。大家饮酒更理性的同时,去年以来名酒价格不断上涨,动辄几百元乃至上千元,“有时候一瓶酒比一桌子菜还要贵。”

而据华创证券的调研,今年端午节期间白酒市场未呈现明显的节日效应、整体动销相对平淡。

在电商渠道,酱酒表现要好得多,头部品牌受到追捧。根据苏宁易购方面提供的数据显示,整个618期间,苏宁超市酒水整体销售额同比增长98%,其中最受欢迎的白酒品牌分别为茅台、五粮液和洋河。

“从平台数据来看,整体上,酱酒的销售增速是超过白酒的平均水平。6月份,平台上最受欢迎的白酒单品为53度飞天茅台酒500ml、53度五粮液永福酱酒500ml和53度赖茅(端曲)500ml*6瓶整箱,都是酱酒。”苏宁易购相关人士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表示。

“目前酱酒整个行业的热度较高,但主要是茅台、郎酒、习酒等一二线品牌呈现供不应求的状态,对于一些三四线的酱酒企业,大量酱酒在渠道手中,终端实际消费普遍不足30%,甚至更低。”浙商证券近日研报称。

浓香怎么看?巨头冷静、中小企业称“做好自己”

酱酒火热,“酱香白酒份额将超越浓香”的说法趁势而起。而众多浓香酒企业常被问到,“怎么看待酱酒热”?或者“是否打算下场做酱酒”?对此,浓香巨头们给出了不一样的回答。

在6月的五粮液年度股东大会上,五粮液集团董事长李曙光意有所指地说,“任何竞争都是正常的,任何风口的转移也是正常的,重要的应该是行业企业的理性和自信。”

泸州老窖总经理林锋则认为,酱酒属于“厚积薄发”的香型,一个酱酒公司要形成优质产能并投向市场,至少需要10年时间,但目前酱酒的销量远远大于其实际产能。浓香与酱香之间的竞争是规模竞争,浓香并没有比酱香输在哪里。

对于行业大量存在的中小酒企而言,香型竞争之间的风起云涌,好像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一位刚从父辈手中接过白酒产业不到一年的“酒二代”王详(化名)对《每日经济新闻》记者说,“能做好自己就不容易了,哪有余力去管香型竞争,那是‘大佬’之间的事”。

他的观点只是众多中小酒企的声音之一。就在一线酒企畅谈白酒市场将进一步向优势产区、品牌和产品集中的同时,不少中小酒企面临着“出不去也守不住”的尴尬。

统计数据显示,过去三年,规模以上白酒企业(年销售额在2000万元以上)减少了478家。同时,亏损面也在持续放大,行业的“马太效应”愈发明显。中国酒业协会理事长宋书玉公开表示,到2020年末,白酒行业规模以上企业减少到了1000家以内。

曾几何时,浓香白酒中的中小企业撑起了这个香型的“半壁江山”。而如今,这些酒企们需要在浓香龙头企业和酱酒之间的“夹缝”中找生存空间。

作为四川省白酒“十朵小金花”之一,泸州玉蝉酒业也感同身受。玉蝉酒业总经理钟虞身上有好几个标签,如海归、90后和酒二代等。在美国完成学业后,钟虞曾在英国伦敦一家投行从事金融工作,顺应其父亲钟其成的要求,她2019年回国接手玉蝉酒业。

钟虞在接受《每日经济新闻》记者采访时说,对于中小浓香白酒企业来说,强者恒强和酱酒崛起是两个不利的大环境因素。作为一家中等规模的浓香酒企,也感受到了这种环境下的发展压力。“但近年来,玉蝉的发展还不错,一是背靠综合性、多元发展的玉蝉集团,抗风险能力优于其他单一酒企;二是在19年获得了‘十朵小金花’的称号,在政策、金融等方面得到了政府扶持”。

王详感受到的困难更为具体,“接班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白酒应该怎么做,而且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一个好生意。作为中小企业,首先我们的品牌力本身就比较弱,跟经销商做的很多是人情生意,外地市场不好开拓,本土市场价格穿底,现金流也很吃紧”。

王详二十多岁时到国外学习企业管理,“但我没想到的是,回来接手的是这样一家传统的企业。从企业制度到行业规则,靠的是人情和能不能喝酒行事”。王祥笑谈,最艰难时,为了找经销商打款,“我感觉我们厂出去的酒,大部分都被我们自己人在生意桌上喝掉了”。

接手白酒生意一年来,王祥不敢说自己已摸清了其中的门路,但至少“大概知道往哪儿走了”。“我学到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就是‘认清形势、放弃幻想”。

“我们经常说自己想成为‘小而美’的企业,不是因为我们想,是因为我们只能‘小而美’。”王祥说,“我们都有将‘小’字丢掉的梦想,但横亘在小酒企面前的技术、品牌和产能方方面面的障碍都太多,你得承认自己‘小’,不能妄图一夜之间就从好酒变成名酒。名酒多半是好酒,但好酒不一定是名酒,得承认这一点”。

所以在面对酱酒的火热时,王祥表现得很清醒。他说,中小企业在过去几十年中得到的最重要经验,应该是一步步走好自己的路子。而不是看到什么热闹就往什么面前凑,这不是一个赚快钱的行业,你可以赚大钱,但那一定走不远。

资本市场诸多“沾”酱必涨的案例,让人很难分辨谁是真心酿酒,谁是将其作为一种市值管理的手段。诸如*ST天成这样发了澄清公告后仍拉了数个涨停板的案例,也令人不得不怀疑资本的理性。

资本逐利无可厚非,然而任何价值都需回归产业本身。作为一个讲究技艺与时间的产业,酱酒需要匠心,更需要时间,绝非一个依靠资本堆积就可迅速产出利润的产业。

记者曾多次赴赤水河两岸采访,沿岸到处可见“保护赤水河就是保护传统产业”等标语。赤水河造富了两岸酿酒人,而敬畏自然和初心也写入了两岸酿酒人的心间。做时间的朋友,不仅应是投资的原则,也应该是酿酒人的守则。

视觉:帅灵茜

排版:汤辉马原

每日经济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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