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散文:家乡的传统婚礼,需办四日五场,也叫“吃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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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传统婚礼

每至年底或年初的几日,皆是请柬上的良辰吉日,婚嫁、做寿、乔迁……赶趟似的,将吃酒人的档期排得满满当当。父亲屈指一数,今年的祭灶日,也就是腊月二十四,就有四五场酒席,奈何分身乏术,只能选一家最亲的去。若几家都亲,不去不行,家庭成员便要齐齐出动。

诸多酒席中,又以婚嫁最繁。父亲告诉我,过去,若按屏南当地婚俗,选在老家办喜酒,需办四日五场,吃酒人称其为“吃长酒”。

头天,杀猪宴。过去这天要杀猪,故而有此名头,宴席就设在厝里。宴请的人有舅子、厝里人、亲朋,酒桌数量以明厅、门口或隔壁厝可摆下多少为依据,一桌落座十二人,位置有大小之分,以舅舅为最大。席间吃的是各种屏南特色家常菜,如笋干、豆干、魔芋、萝卜干等。

次日,起轿。过去车少,新娘出嫁坐轿子,轿夫抬轿,唢呐师傅吹奏。打厝里吃过饭,他们起轿前往新娘厝接亲。吃酒、入宿一晚,第二日启程。

骑马抬轿娶媳妇传统婚礼受热捧

三日,正酒,乃婚宴中最为热闹的。一路唢呐唱、鞭炮响,新娘来了,下轿、拜堂、开宴。杀猪宴的猪成了主角,炒猪肝、猪心、猪大肠、炸排骨……最后一道菜:酸汤配糍粑。所谓酸汤,即是各种剩菜入锅,以醋提味,作为糍粑的配汤。

四日,端茶宴,新郎新娘向家中长辈一一敬茶。到了中午,远方的亲戚大抵都走上了回程。晚间开席,叫“犒厨”,犒劳这几日帮厨的师傅和亲戚们。

新郎向另一个家庭成员提供一杯茶

如今,婚俗在过去的基础上从简了些。在老家办酒的,仍有杀猪宴、正酒、端茶宴。杀猪宴,名头沿用,并不一定要杀猪,席间仍由各色干菜独领风骚,散发屏南味道。由于距离限制,坐轿子的新娘子少了,婚车浩浩荡荡取而代之,起轿日没落。正酒时的菜品较过去丰富,除了猪肉,还有鸡、鸭、鱼、牛、羊、兔、海鲜,可谓应有尽有。席间新郎家人敬酒、新郎新娘敬酒、分糖。最后一道菜仍是糍粑,与其标配的是喜多多,甜甜蜜蜜。到了端茶宴,吃一顿早饭,婚礼就算圆满结束了。选在酒店宴请的新人,只办一场正酒,酒席的菜色比家中做得精看一些,味道因人而异。

儿时吃酒,跟在父亲或母亲身后,一手握搪瓷杯,一手拿筷子或勺子,他们夹一筷子菜放入搪瓷杯,我夹一筷子菜送进嘴中……长大后,不爱去吃酒席,一是正酒几乎全是肉菜,实在不喜欢吃;二则就座之人,大抵全不认识。就连新郎新娘也多半没见过面。去吃这样的酒席,全为了我那老父亲的面子。

酒宴常在中午十一点或下午五点开始。年尾或年头,屏南天外天、宏泰、祥辉、阳光、富翔、阿昨……几乎都有场次。

开宴,撤去原放在桌上的瓜果糖仁盘,上肉菜。头菜,一大盘卤味,鸡爪、鸭肠、豆干、牛肉片等,同席中年长些的人极有礼貌地讲一句:大家吃嘛、吃嘛。筷子、勺子动起来了,酒桌的阵仗瞬间变得局促。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不消片刻,一碗菜差不多见底。接着,上另一道菜。整场酒席,一道菜吃毕接着上另一道,各中人,做菜忙、吃菜忙、端菜更忙。

过去于酒店吃酒,往桌底一瞧,吃酒者多藏有塑料袋。菜一上桌,不往碗里夹,尽往胸前丢去,让袋子吃了。不好意思打包的人,偷偷将自己舍不得吃的肉夹进桌底的袋子,或是告诉旁人,家中有孙子孙女爱吃,给他们留着。旁人见了,自己的那份也不吃了,倒进袋子,让她带回去。

当然,酒席上明目张胆直接打包的人也不在少数。许多年前,与建林同坐吃酒,一盘虾刚上桌,我俩各夹一只,低头剥完,一抬头,虾盘空空如也,看席间之人,正襟危坐,全是一副没吃虾的模样。再上菜时,忽转画风,各个手速不赖,筷子功了得,怪不得虾没得如此之快,令人哭笑不得。有些酒桌便是如此,遇上蛮人,讲究手速,慢了,菜是什么味道都尝不到,酒席结束,吃酒人打包满袋有之,饿肚者有之,少不了怨声。前年,参加好友的江西婚礼,见席间索性人手分发一个袋子,菜上桌后,夹几筷子过个嘴瘾,其余每人均分,见者有份。如此倒比“横扫千军”似的打包好得多。

吃毕酒席,从杯盘狼藉中穿过,见一二桌菜品规规矩矩,只动了不少,不是家中长辈就坐的,便是送路人。

我曾当过一回送路人,送路的队伍,按辈分,从大到小选三代人,跟随婚车前往新郎家。父亲讲,过去送路还有送到半路的,接着双方干架,是真干起来,以至于送路时,都要带上家伙。

我当送路人时,在挨近新郎家几百米处,见新郎下车,抱着新娘走,让其脚不离地,其间,还得忍受亲朋好友的戏弄,着实不易。我们由新郎家的亲戚迎至隔壁,他们早已备好洗脸水,送路人一一洗过手和脸并吃茶。这期间,新郎新娘拜堂,送路人没法看。礼毕,送路人被带到新房,同新娘闲谈,直至开席。送路人在酒席间是贵客,极少有为了做热闹而劝酒的。大家随意,吃得自在。只是敬酒者多,新郎家的近亲,排队来敬酒。酒席吃罢,在已经安排妥当的住处入宿,第二日启程回去。

连着吃几天酒席,能吃腻味,吃酒人感慨,奈何每日都是吉日。办酒人感慨,春节,大家都回了,办酒才闹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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