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李淑一
1957年5月11日
我失骄杨君失柳，
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问讯吴刚何所有，
吴刚捧出桂花酒。
寂寞嫦娥舒广袖，
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
忽报人间曾伏虎，
泪飞顿作倾盆雨。
毛主席用两种植物代替两位烈士，“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杨柳”跟杨开慧和柳直荀的姓谐音。
这一句要特别注意一个“骄”字，这是互文，实际是“我失骄杨君失（骄）柳”，两个人互相用一个“骄”，就省略一个字。这个“骄”是说杨开慧，也是在说柳直荀，杨柳都是一样的，不是一个骄一个不骄。为了革命失去了伴侣，不只是毛主席的妻子杨开慧，也不只是李淑一的丈夫柳直荀，他们身后代表着所有为解放事业牺牲的革命烈士，千千万万个烈士都是人民英雄，人民英雄永垂不朽。
1962年，章士钊问毛主席“骄杨”作何解释，他意思说杨开慧是女子，应该用女字旁的“娇”。毛主席说：“女子为革命而丧其元，焉得不骄？”可是1964年毛岸青和妻子邵华为纪念母亲，在武汉东湖宾馆请父亲书写《蝶恋花.答李淑一》，毛主席沉思片刻挥毫写下“我失杨花君失柳”，把“骄杨”改成“杨花”。这似乎就有“娇”的意思，等于写成“娇杨”。毛岸青和邵华以为父亲写错了，问“爸爸，不是‘骄杨’吗？”毛泽东轻声答道“杨花也很贴切”。毛主席心里怎么想的呢？我觉得，这是答李淑一的，毛主席是革命者，李淑一是烈属，毛主席和李淑一是同志关系，杨开慧为革命丧其元，而如沐春风，他还不值得为有这样的妻子骄傲吗？所以他用了骄傲的“骄”。现在他是写给儿女的，他俩的身份不一样，关系不一样，是父子关系，是在家里说的话，环境不一样，对象不一样，语气说出来就不一样。杨开慧是毛主席的妻子，也是毛岸青的母亲，毛主席很难过，儿女也很难过，这里有安抚的意思，同时包含对子女的爱。杨开慧牺牲的时候，毛岸青才7岁，后来流落街头，打坏了脑子，他那么小失去了母爱，是非常可怜的。所以这个时候毛主席充满了亲情，儿女情长，豪情就淡了，就是一个父亲对儿女说的话。
毛主席是浪漫主义诗人，他把现实人物和古代神话故事结合在一起，让革命者的英灵升入天堂，受到人们尊重，祝愿他们永远快乐，恶人做了坏事要受到惩罚。“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吴刚是在天上的神仙，因为犯了天条，罚在月亮上砍桂树，可是砍了长，怎么也砍不完。杨柳到了，很多神仙来迎接，吴刚“捧”着桂花酒，有一种崇拜在里面。这是毛主席写酒最好的句子，我曾听人朗诵一首《酒》诗，当朗诵到这一句的时候高，赢得一片掌声，故录在这里。“李白斗酒，诗百首。贵妃醉酒，百花羞。秦珂饮酒，壮士一去兮不回头。武松贪酒哇，打虎英名盖九州。李玉和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杨子荣深入虎穴一碗酒，敢洒热血写春秋。一壶酒曾经点燃一位伟人的点点离愁，问讯吴刚何所有？吴刚捧出桂花酒，杨柳轻飏直上重霄九。”
“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嫦娥本来是后羿的妻子，后来偷吃了灵药，飞到天上去了，住在广寒宫，失去了人间的那种快乐，所以她是“寂寞”的。“舒广袖”，就像京剧里面的甩水袖。“万里长空”把环境描写和行为描写结合起来，增加了气势。据说毛主席的秘书田家英，觉得“且”字意思不明显，多次说要改，有一次又说起来，把毛主席说火了，毛主席说“就是‘且’，就是‘且’”仔细想，他用“且”有他的道理，好像说我没别的好东西拿出来，那我就先为你们跳个舞吧，包含着歉意。还有一个点，“且”是个虚字，有点像音乐的休止符，停一下，换口气再唱，舒缓了节奏，更加优美。
“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杨柳忽然听到有人来报告革命成功了，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象老天爷用脸盆往下泼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