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即将去接孙子,以及家中刚收留了小奶狗,轩姐不敢冒险亲身前往,于是叫了辆货拉拉,紧急联系了艾博医院张院长,请求他安排一位医生护送至医院,车费她来出。
正在住院接受治疗的柯基
下午4时左右,柯基被平安送往医院。经各项生化检查后,余医生告知轩姐,柯基并没有感染犬瘟,是膀胱内部被结石撑满,如不尽快手术,活不过当晚,因病情严重,手术也承担着一定风险,也可能抢救失败。
“你们尽管救,我来签字承担一切后果,如果救不活,只能说那就是它的命了。”面对医生的顾虑,轩姐没有分毫犹豫,“我相信医生的技术”,如果那晚没有手术,柯基的生命就此终结。
12月15日,柯基在医院输液观察,仍处在危险期,“送来的时间太晚了,肝肾严重受损,指标爆表,还是重点监看对象。”
我和轩姐去看它时,黑珍珠似的双眸凝视着我们,小家伙戴着手术项圈,趴在医院隔笼中,大概也知道爪子绑着针头,身子未曾挪动一分。
它有名字吗?轩姐和余医生摇摇头,但都认为也该起个名,在中国传统命理学中,名字与命运息息相关。
“引发膀胱结石原因很多,但大部分都与水质不佳有关。从八字上来看,最好能克水的。”“炎炎!”我脱口而出,轩姐和余医生表示赞同。
“名字改运”只是我们美好的寄望,炎炎能否挺过危险期,终究还是靠它自己。
这半年,轩姐救助流浪狗带去医院治疗近12只,赊欠的医疗费上万,早年因救助,结识了艾博医院的张院长,他深知这位在武汉救助圈被喊作“疯子”的轩姐,这条长达18年的救助路走的有多辛苦。
轩姐18年的救助路
从2003年至今,从救助第一只狗开始,已过了18年。
捡回一只之后就有更多只
三十来岁时家中曾有一只漂亮的边牧,某日放出去玩耍后再没回来,轩姐焦急寻到后半夜,忽听到草丛里有小狗叫,拨开一看,是只刚出生没几日的小奶狗。
“真的好让人心疼,特别可爱。”轩姐脱掉外套,将小狗包裹严实抱入怀中。“我的边牧没有找到,当晚遇见了这只小奶狗,我就带它回家了,或许这是天意吧。”
轩姐与被救助的小狗
当年还没有“救助”的概念,轩姐只是单纯看到路边被遗弃的流浪狗于心不忍。
父亲健在时,家境殷实,80年代的轩姐开过餐馆和酒店、承包过停车场,卖过电视机票,由经济实力带来的底气,轩姐租下武汉水陆街某家后院的一幢三层楼,将捡来的40多只狗全部安顿在那。
“以前只觉得带回家喂粮就好了,哪晓得后续‘养大’、保证它们健康成长的开销,才是‘无底洞’”。在2000年初,给狗看病的费用没有任何折扣,比今日更昂贵。
我救了“大宝”的命它却因我抑郁而终
救助这些年,有一只名叫“大宝”的狗,让轩姐难以释怀。
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大宝突然跳进人行道,迎面一辆车飞驰而来,轩姐刹那间冲过去将大宝捞起紧紧抱在怀中,后腰被轿车重重撞击,当下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好心行人见状拨通120,医护人员抵达后,抬出担架将轩姐送上救护车时,大宝在一旁疯狂怒吼,不许周围人靠近,爪子紧紧扒住担架,不肯离开,护士无奈只能将大宝一起送往医院。
“当时我在手术室,听说医生们将大宝绑在楼下楼道间,我做了多久手术,大宝就叫了多久,嗓子都喊哑了。”
轩姐从基地带回来的狗狗们
车祸让轩姐脊椎重度损伤,术后医生让她做好这辈子都无法再起身的心理准备。出院后,轩姐在家卧床休养,大宝也跟着轩姐回来了。
“那段时间我也很难熬,每日这样躺着生活不能自理,我很要强的,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内心太多不甘。”
看着卧床的轩姐,大宝开始变得食欲减退,精神不佳。半年后,家人在家中一处角落找到大宝,已毫无生命迹象了。
“它为了我抑郁而亡”,轩姐眼底浮起哀伤,大宝为她驱赶人群的弱小身影在眼前晃动着。“我救了大宝,大宝又将这条命还给我了。”
卧床三年后,轩姐逐渐好转,开始下地学着走路,直至五年后完全康复如初。
救助是条“不归路”
一旦开启“救助”,轩姐与狗的缘分便系上了“死结”。当我问道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经济情况,停下来时,“那路上看到被遗弃的病狗,能不救吗?能一走了之吗?做不到啊!”轩姐望着我说,情绪有点激动。
面对远超出能力的现实困难,我们常将“量力而行,尽力而为”挂在嘴边,但对轩姐这样的人来说,救助被遗弃的“老弱病残”,破釜沉舟、力挽狂澜才是她处世信条。
2016年,水陆街的三层楼遭遇拆迁,轩姐只好将全部60只狗转移至老朋友的山庄别墅,老朋友二话不说无偿收留。
“头几年我每年给5000元供她买狗粮,其实根本不够用,后几年没钱给了,老朋友也不要了。”轩姐憨憨地笑了。
2018年因救助狗狗的开销巨幅增长,“我把房子抵押给银行了。”2019年6月,家庭财务进一步透支,轩姐最终卖掉了房子,现借住在儿子家楼上,继续收养流浪狗。
轩姐家的阳台也放置了狗窝
2021年12月15日上午,我来到轩姐小区住所,不知门牌号,便致电给她,半小时内打了5通均显示通话中。
直到来到轩姐家中与她共处大半天,才发现电话、消息早就成为“工作日常”,采访途中多次被来电打断,群内消息频繁闪烁,“等我回复一下”是轩姐接受采访之外,说的最多的话。
因救助毛孩子我们共同作战
2020年疫情期间,因救助盘龙城的100来只狗,轩姐结识了雷霆救助队创始人“婷宝”,因大家志同道合,很快就加入他们成为了“雷霆救助队”的一员。
在后来的短短一个月内,轩姐与团队一起救回了200来只流浪狗。2020年7月1日,雷霆救助队为给流浪毛孩子一个家开始筹建基地,2020年9月18日迎来了第一批“居民”。
截至今日,基地共有流浪猫8只,流浪狗327只,一部分由雷霆救助队从非法狗贩手中冒险营救,另一部分来自社会爱心人士的送养。
雷霆救助队救助现场(右一:轩姐)
2021年5月15日,轩姐和伙伴们从白沙洲成功救助了被困钢管中的小狗。2021年9月26日,又从汉川不法商贩手中挽回了53只鲜活的生命。
每次救援,轩姐总是第一个上前,搬扛重物,攀高爬低,还负责现场调度,指导新手如何有效率地引导被困小动物。
随着救援越来越多,基地毫无意外地陷入了经济危机。
是“轩姐”也是“母亲”
10月13日基地原负责人陷入债务纠纷,无法继续照看基地。此前,基地请了两名师傅,负责狗狗的喂食、清扫。
10月17日轩姐来到基地,与师傅们一同工作,没有片刻休息,一百多只狗此起彼伏地叫唤,扒拉着隔间的栏杆,努力凑上来想触碰的模样,轩姐看在眼里,内心泛起一阵酸楚。
夜幕降临,轩姐配合师傅们照料完狗狗当日最后一餐,久久未离开,她靠墙边坐下,忍不住放声大哭。
“这些狗天生是流浪狗吗?如果有家,谁又愿意流浪?”疫情之后,弃养动物的人越来越多,每一次救下眼神疲惫、伤痕累累的狗,轩姐都会跟着疼痛颤抖。
救助以来,轩姐表示自己确实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与大小两个儿子来往甚少,今年10月17日孙女5岁生日,轩姐在基地忙着照顾狗狗一整天。
“我确实亏欠他们”,轩姐的同龄人大多都在颐享天年,儿孙承欢膝下,她眼神黯淡下来。
只因将爱全给了它们
从基地带回家的15只狗吃着进口粮、进口罐头,还有骨头汤加餐。
轩姐每日5点起,12点多才睡下,有时甚至会清扫狗的排泄物直至凌晨2点。采访当日,就有只小狗在轩姐床上畅快“放水”,轩姐发现后开骂,狗狗迅速躲进床底。
“我脾气上来了会吼它们,狗狗年纪不大,都调皮捣蛋得很。”被骂后不过2分钟,它们又成群结队地过来,争相求着抚摸。
轩姐正在打扫阳台卫生
平日除了和群友们商量救助的事,轩姐现实里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儿子们为母亲的身心健康担忧。在轩姐看来,狗狗简单、透明纯真,“与狗相处,要比与人打交道舒服很多。”
明年1月是父亲去世后的“新年”,15只狗必须全部送走,如无人领养,只能再回基地,哪怕基地已面临“爆仓”。
“轩姐们”微光成矩救助道阻且长
轩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无愧于救助事业,但有愧于家人、朋友和自己。
艾博医院余医生多次对轩姐说,“你应该多为自己想想”,轩姐听完笑着摇摇头,是她不想吗?群内每日发布着救助线索,看到命悬一线,惨遭蹂躏的狗狗们,轩姐做不到“视而不见”。
全身上下有多处伤疤,腹部和后背有车祸留下手术痕迹,双腿膝盖处因从马路上救狗摔伤多次,手臂布满抓咬的伤痕。
2021年春节,因长期照顾狗狗饥一顿饱一顿,在基地发作了急性肠穿孔,术后伤口愈合处痕迹依然可见。
轩姐笑着将衣服拉起来给我展示,看完我陷入沉默。
在采访期间,有人向轩姐询问救来的狗如何安顿,轩姐屡次责怪对方不要管太多,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救助圈很小,熟面孔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救助圈也很大,空穴来风的谣言一夜之间就能传遍省内所有救助群。
这些年她一边坚定着救助,一边承受着各种非议,扛起了原不属于她的责任。“但民间救助就是这样,没有合法身份,举步维艰。”
结语
虽已负债累累,轩姐说“仍会救助到底”,现在正在为基地做宣传,以期争取到更多的狗粮和生活物资的捐助。
对轩姐而言,这些年迎难而上,是想用自己的行动来感染身边人,有一分热,就发一分光。
“群内还是有许多爱心人士出钱出力,在我们基地还有来自省外的助养人。”轩姐如数家珍般开始报着网名。
当群友知晓轩姐为柯基“炎炎”治病支付了1000元后,立即将钱全数转给轩姐,他们都知道,她已经为之付出太多。
在轩姐困难之际,伸出援手将60只狗接来山庄照看喂养的“老朋友”一家,雷霆救助创始人“婷宝”、出资为基地采买狗粮的“仙女姐姐”,只为轩姐“开后门”允许赊欠的陈院长和余医生……
轩姐在救助路上并不孤单。
截至发稿前,艾博医院余医生告知记者,炎炎已度过危险期,迎来了全新的"狗生”,他说“都是大家的功劳”。
发现、收容仅是第一步,治病调养的后续开销让救助基地雪上加霜,无以为继。
救助基地现已改名为生命乐园,如想捐助主粮或者成为义工,欢迎添加下方二维码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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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宠星球·原创
采访:段绚/撰文:段绚
排版:李雪秋